基于农户视角的宅基地空心化影响因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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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健, 吴佳灏^,湖南大学经济与贸易学院,长沙 410079

Study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homestead hollowing in a households’perspective

WANG Liangjian, WU Jiahao^,School of Economic & Trade, Hunan University, Changsha 410079, China

通讯作者: 吴佳灏（1989-），女，湖南湘潭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农村经济与土地经济。E-mail: haozi19890327@126.com

收稿日期:2018-07-2修回日期:2019-01-8网络出版日期:2019-09-20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2BGL102
湖南省国土资源厅软科学研究计划项目.2017-11

Received:2018-07-2Revised:2019-01-8Online:2019-09-20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王良健（1964-）,男,湖南双峰人,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区域经济与土地经济E-mail:wangliangjian1234@126.com。

摘要
明晰宅基地空心化形成机制是推进空心村治理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前提。本文建立数理模型并运用分位数回归方法,从理论和实证层面探究宅基地空心化成因的差异性。结果表明：① 调研地区的宅基地空心化率均值为29.14%,山地和丘陵的空心化程度远高于平原,中西部地区显著高于东部地区;② 经济发展水平、地形状况、社会保障制度是宅基地空心化的重要影响因素;耕地资源禀赋、人口等社会因素、制度因素等影响随分位点而异;③ 家庭年总收入、村组区位对宅基地空心化的正向影响随分位点提高而增加,宅基地确权进度、“一户一宅”落实情况的正向影响仅在中低分位点呈上升趋势,对于“举家迁移”的影响并不明显;农户参保行为可显著抑制空心化程度的加剧,地形的负向影响呈“U”型分布。
关键词： 宅基地空心化;宅基地确权;宅基地使用政策;分位数回归模型

Abstract

Hollow village is the epitome of China's economic and social changes in the village scale, characterized by the decline of industries, the outmigration and the large existences of derelict lands and homestead, which poses a real threat to land resources, food security, village environment, social stability and rural governance. The research on the formation mechanism of homesteads hollowing is not only helpful for understanding the hollow village phenomenon in China, but also an important prerequisite for the promotion of hollow village governance and the implementation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Based on 1238 households’ questionnaires, the paper establishes a mathematical model and uses quantile regression method to explore theoretically and empirically the differential causes of homestead hollowing. The quantile regression results show that: (1) the average estimated hollow rate of homesteads is 29.14%, which is much higher in mountainous and hilly areas than in plains areas, that is, 30.93%, 35.58%, and 20.30%, respectively, and higher in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than in eastern regions, 31.21%, 34.29%, and 22.41%, respectively. (2) Homesteads hollowing is the result of more factors than one, of which, socio-economic development, terrain, village location and social security system are the dominant factors for homesteads hollowing, while the influences of cultivated land resource endowment, family size, the peasants’ notion of "Jiaye", outmigration proportion and institutional factors vary across quantiles. (3) The positive impacts of household income and the distance from the township increases with the rising quantiles, while the impacts of land titling and the policy implementation of “one homestead for one "hu" only rise in the lower and median quantiles, but hardly statistically in upper quantile, which was mostly caused by integral outmigration. Additionally, the farmer's participation of new rural social pension insurance can significantly decrease the homesteads hollowing rate, while the negative effects of the terrain present a U-shaped distribution. Finally, the paper proposes some further research directions that can be developed, such as exploring the role of social network in the outmigration with the help of large-scale micro population database, and evaluating the land titling policy with the difference-in-difference method. The findings of this study can not only contribute to understanding the formation mechanism of homesteads hollowing, but also shed light on future studies on the targeted governance.

Keywords：homestead hollowing;land titling;homestead use system;quantile reg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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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格式
王良健, 吴佳灏. 基于农户视角的宅基地空心化影响因素研究. 地理研究[J], 2019, 38(9): 2202-2211 doi:10.11821/dlyj020180669
WANG Liangjian. Study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homestead hollowing in a households’perspective. Geographical Research[J], 2019, 38(9): 2202-2211 doi:10.11821/dlyj020180669

1 引言

空心村是指在快速工业化与城镇化进程中,广大农村地区出现的产业凋敝、人口外流、土地弃耕以及宅基地大量空废的现象。空心村的日益蔓延不仅造成土地资源的双向浪费^[1],亦对粮食安全^[2,3]、村容村貌^[4]、社会稳定^[5,6]、乡村治理^[6]等产生负面影响,引起了政府与学术界的高度关注。2013年中央一号文件对日益严峻的村庄空心化现象提出加强和创新农村社会管理,2014年的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要高度重视“空心村”问题,2015年启动了全国农村土地制度三项改革试点,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对其重点任务作出全面部署。一系列政策的密集出台为空心村整治指明了方向,然而空心村整治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要想达成预期整治效果,探究空心村形成的影响因素,厘清空心村的形成机理是关键。

目前学术界对空心村现象较为统一的认识是：它是中国特殊的城乡二元体制下,农村人口非农转移与农村居民点用地缩减脱钩,导致村庄用地规模扩大与闲置废弃并存的“外扩内空”的不良演化过程^[1,7],并不同于西欧、北美、日本等地区的乡村衰落^[8,9]或乡村人口“过疏化”现象^[10,11]。关于空心村演化规律主要有三类观点,其一依据土地利用格局的发展阶段论^[7];其二依据要素流动及外部环境差异的生命周期论^[12,13];其三依据村庄用地扩展阶段的过程模型论^[13,14]。引致空心村的因素多元且交杂,其中最为关键的是经济发展水平、人口社会因素、自然环境、制度管理等。城乡非均衡发展导致村庄内生发展能力衰退,日益扩大的城乡收入差距是造成“人走屋空”的重要原因^[15,16],同时,家庭收入增长提高了农户建造新房的能力,为村庄用地扩展奠定了经济基础^[14]。家庭结构核心化、非农收入占比增加有效降低农户对于土地的依赖性,加速分户建房的高潮^[7],相对较低的农业产出效益进一步加剧占用耕地建房的行为^[17,18]。地形区位、耕地资源禀赋、自然灾害、环境变化等自然因素既是空心村形成的驱动因素,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演化类型^[7,14]与空心化程度^[17,18]。制度因素是中国空心村现象有别于国外乡村衰落现象的重要原因,宅基地使用权的无偿无限期特点,“户”内涵界定与标准划分的模糊化,导致“超面积建房”、“一户多宅”现象的大量存在^[19,20],宅基地内部流转规定,空废宅基地退出机制缺失,以及不完善的户籍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等,造成农村人口有效转移度低^[16],“人走屋空、两栖占地”现象普遍^[17]。由于地区社会经济水平、自然条件、农户参与程度等差异,空心村治理不可能存在“万能药”模式。聚焦于典型村庄,朱晓华等、Li等构建了用地整治潜力调查与评价的成套技术方法^[21,22],刘彦随等提出“空间重构、组织重建、产业重塑”的“三整合”理论^[1],胡智超等强调“人-地-钱-业”综合联动的制度保障体系^[23],刘建生等提出协同治理模式,并依据帕特南绩效测量标准构建治理评价框架和指标体系^[4]。此外,****们还从不同视角切入,提出诸多具体治理措施,如尊重农户治理意愿,根据农户实际需求优化重构居住生活空间^[24],完善农村人口转移与土地利用转型的关联机制^[3,25],加强农村住宅建设用地规划控制^[26],完善社会保障机制,建立宅基地有偿退出和置换转让机制^[7,27],有效整合惠农支农政策与相关涉农资金,确保资金使用到位^[23]。总体而言,上述成果为明晰空心村成因、演化阶段,以及开展富有成效的空心村整治提供了理论支撑与经验借鉴,但比较而言,有关空心村形态类型、演化动力、整治实践的研究相对较多,有关影响因素的研究较少,且多以定性分析为主,与本文主题最为接近的研究表明,户均宅基地宗数、耕地资源稀缺程度、非农就业、村庄人均收入等将不同程度地影响空心化程度^[18,26]。本文以空心村中最为突出的表现即宅基地空心化及其影响因素作为研究切入点,重点从微观农户视角切入,结合数理模型提出研究假说,并基于调研数据进行定量分析;引入分位数回归方法,探究宅基地空心化的差异性影响因素,以期为空心村整治提供更具针对性的结论。

2 理论模型

本文受Janvry等****的研究启示^[28],在其基础上进行拓展并补充以下假设前提：第一,土地确权进度通过影响地权稳定性进而影响农业产出（包括最低产出）;第二,不考虑教育医疗等基本公共服务对农户转移的影响,只假定吸引其外出务工的唯一因素为非农工资报酬;第三,假定除闲暇时间外,劳动力生产时间固定,并分配为农业生产与非农生产两部分,即

L_{1} + L_{2} = \overset{ˉ}{L}

;第四,假定该时期内资本

K

为固定要素。

考虑农业产出模型

Y_{1} = θ \overset{ˉ}{k} s A^{α} {L_{1}}^{γ}

,其中

Y_{1}

为农业总产出,

A

为土地面积,劳动力从事农业生产的时间安排为

L_{1}

θ

为地权稳定性,

\overset{ˉ}{k}

为资本要素并假定考察期内固定,

s

为土地生产率(① 由于本文实证研究未涉及有关土地生产率因素对空心村形成的影响,因此暂不讨论该因素的作用。),

α

和

γ

分别为土地与劳动力投入弹性。

考虑非农收入函数

Y_{2} = φw L_{2}

,其中

Y_{2}

为非农收入,

L_{2}

为非农时间投入,

w

为单位非农工资报酬,

φ

为非农就业概率,均衡情况下应满足

\frac{? Y_{1}}{? L_{1}} = \frac{? Y_{2}}{? L_{2}}

,可得劳动力最优农业工作时长

{L_{1}}^{*}

,并有

{L_{1}}^{*} = {(\frac{γθ \overset{ˉ}{k} s A^{α}}{φw})}^{\frac{1}{(1 - γ)}}

。进一步假设

π_{m}

为单位农地面积的最低产出,且认为地权稳定性

θ

同时正向影响

π_{m}

,存在

\frac{Y_{1}}{A} \geq {π_{m}}^{θ}

,假设满足最低农业产出

{π_{m}}^{θ}

的劳动力最少时间投入量为

\overset{ˉ}{L_{1}}

,则有

\overset{ˉ}{L_{1}} = {(\frac{{π_{m}}^{θ}}{θ \overset{ˉ}{k} s})}^{\frac{1}{γ}} A^{\frac{(1 - α)}{γ}}

,此时的农村劳动力外流规模为

Δ L_{2}

,并可得：

（1）

Δ L_{2} = \overset{ˉ}{L_{1}} - {L_{1}}^{*} = {(\frac{{π_{m}}^{θ}}{θ \overset{ˉ}{k} s})}^{\frac{1}{γ}} A^{\frac{(1 - α)}{γ}} - {(\frac{γθ \overset{ˉ}{k} s}{φw})}^{\frac{1}{(1 - γ)}} A^{\frac{α}{(1 - γ)}}

本重点考察以下三类因素,公式（1）分别对地权稳定性

θ

、非农工资

w

和农户非农就业概率

φ

求一阶偏导得到：

（1）地权稳定性

θ

对农户外迁决策的影响：

（2）

\frac{? Δ L_{2}}{? θ} = (1 - \frac{π_{m}}{θ^{2}}) {(\frac{{π_{m}}^{θ - γ}}{θ \overset{ˉ}{k} s})}^{\frac{1}{γ}} A^{\frac{(1 - α)}{γ}} \frac{θ}{γ} - \frac{[{(\frac{γ \overset{ˉ}{k} s}{φw})}^{\frac{1}{(1 - γ)}} A^{\frac{α}{(1 - γ)}} θ^{\frac{γ}{(1 - γ)}}]}{(1 - γ)}

推论1：地权稳定性对农户外迁决策的影响尚不明确,有待实证检验。

（2）非农工资

w

对农户外迁决策的影响：

（3）

\frac{? Δ L_{2}}{? w} = \frac{[{(\frac{γθ \overset{ˉ}{k} s w^{γ - 2}}{φ})}^{\frac{1}{(1 - γ)}} A^{\frac{α}{(1 - γ)}}]}{(1 - γ)} > 0

推论2：非农工资水平越高,农村劳动力外流引起的“人走屋空”的空心村现象越严重。

（3）农户非农就业概率

φ

对其外迁决策的影响：

（4）

\frac{? Δ L_{2}}{? φ} = \frac{[{(\frac{γθ \overset{ˉ}{k} s φ^{γ - 2}}{w})}^{\frac{1}{(1 - γ)}} A^{\frac{α}{(1 - γ)}}]}{(1 - γ)} > 0

推论3：农户人力资本（文化程度、非农技能等）与宅基地空废概率正向相关。

至此,本文以产出函数为逻辑起点,构建农户宅基地利用行为,并简要从地权稳定性、收入水平与农户个体特征等,对农户的宅基地空废行为予以解析。分析表明,“人走屋空”的空心村现象是中国农地制度背景下,农户基于个体收益最大化的综合决策结果。考虑到影响农户空置或废弃宅基地行为的主客观因素较多,本文将结合已有成果对研究假说进行完善扩充,具体分为制度因素,农户家庭特征、村组社会经济因素,以及自然条件四类,并利用调查数据进行实证检验。

3 数据描述与变量选取

3.1 数据来源

数据来源于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的课题组成员调研,采取不定期随机入户走访户主与半结构访谈形式(② 对于长期空置且户主不在当地的情况,课题组成员找当地村干部和邻居或电话联系户主开展调查,或待该户主（家庭成员）春节期间返乡时展开面对面调查;对长期空置但户主已在当地另建新房且入住新房的,课题组成员对户主直接进行访问。)。调研地区涵盖山东省的青州市、无棣县,河南省的沈丘县、栾川县、商水县,河北省的元氏县、赵县,山西省的昔阳县,浙江省的浦江县、长兴县,北京市的密云区,福建省的屏南县、古田县,湖北省的崇阳县、监利县,云南省的富源县,重庆市的武隆区、奉节县,贵州省的播州区,开阳县,安徽省的歙县,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上林县,湖南省的衡东县、安乡县、新邵县、沅陵县等14省（区、市）的多个行政村。调研共发放问卷1400份,其中有效样本1238份,有效率93.71%。

3.2 宅基地空心化定义与变量选取

本文在相关****的研究基础上^[8,26],采用家庭维度的空废宅基地面积占总宅基地面积的比重来界定宅基地空心化,公式如下：

（5）

H = \frac{(V + A)}{S} \times 100 %

式中：

H

为农户微观层面的宅基地（包括房屋和院落占地总面积）空心率;

V

为无人居住的空置至少一年以上的宅基地面积;

A

为废弃、坍塌的宅基地面积;

S

为农户家庭新、旧（空置或废弃）宅基地面积之和。宅基地空心率分布情况如表1所示,样本平均值为29.14%;山地和丘陵地区的宅基地空心率为30.93%、35.58%,远高于平原地区的20.30%,中部、西部地区的宅基地空心率明显高于东部地区,分别为31.21%、34.29%、22.41%。

Tab. 1
表1
表1宅基地空心率分布情况
Tab. 1Homestead hollowing rate distributions

宅基地空心率	总体	平原	丘陵	山地	东部	中部	西部
均值（%）	29.14	20.30	35.58	30.93	22.41	31.21	34.29
标准差	0.2828	0.2868	0.2407	0.3040	0.2386	0.2984	0.2347
样本数	1238	415	474	349	320	834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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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论模型的基础上,结合已有研究成果,本文将影响因素分为四类：第一,考虑地权稳定性与宅基地使用权的制度因素。“公平”“均等”的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背景,以及宅基地使用权初始获取的无偿性导致了宅基地或存在权属争议,超面积有偿使用标准未能有效执行,以及“一户一宅”制度难以落实到位的情形,可能会导致宅基地空心化程度的增加。第二,农户家庭特征,包括文化程度、职业、家庭人口规模及收入等。农户文化程度与非农技能的提升^[17],以及家庭收入增加与收入来源的多元化,极大地影响了农户建房与迁移等行为决策;“扩展家庭”向“核心家庭”的转变^[29],加剧了分家立户及建房高潮的到来,可能导致旧有宅基地的空废;考虑到“众行成风,群约成俗”的乡村风俗等,本文另选取“家业”观念、建房选址偏好考察农户意识对宅基地利用行为的影响(③ 具体调查中,将上述因素转化为以下3个问题：您对“多一处宅基,多一份家业”观念的看法。您在建房时是否有攀比心理（如别人建了大面积的新房,我也很想建,否则没面子）。您在建房时是否有选址方面的偏好（如看风水等）。)。第三,村组社会经济状况,包括人均年纯收入、非农比例、交通基础设施等(④ 问卷题项设置时,采用分档划分的形式以方便村民填写。)。经济水平是诱发宅基地空心化的重要因素,就业结构变化导致占地建房成本相对下降和农村人口外流等,通过影响农户宅基地利用行为产生进而引起宅基地空废化^[18,26]。第四,村组自然状况,包括地形、旱涝灾害频率、区位等。村庄丰富的耕地资源造成新占耕地建房成本小于宅基地“拆旧建新”成本^[17];随着农户认知水平的提高,更多地将自然灾害对生计资本的冲击纳入建房或迁移决策;相距城镇较远的村庄,区位优势度较低,难以受到节点经济辐射的影响^[2],加剧了宅基地空废化。具体变量定义和描述性统计详见表2。

Tab. 2
表2
表2变量定义与描述性统计
Tab. 2Definitions and statistical description of variables

变量名称	变量定义	均值	标准差
宅基地确权进度	还没有=1,正在进行中=2,已经确权、登记与发证=3	2.240	0.866
超面积有偿使用	否=0,是=1	0.420	0.494
“一户一宅” 落实情况	没有“一户一宅”现象=1,存在部分“一户一宅”现象= 2,存在大量 “一户一宅”现象=3	1.910	0.557
文化程度	小学及以下=1,初中=2,高中（含职高、中专）=3,大专及以上=4	2.340	1.001
职业	完全务农=1,兼农=2,非农=3	2.120	0.784
新农保	否=0,是=1	0.740	0.439
新农合	否=0,是=1	0.890	0.309
“家业”观念	完全不同意=1,不太同意=2,一般=3,比较同意=4,完全同意=5	3.670	1.171
攀比心理	否=0,是=1	0.620	0.485
选址偏好	否=0,是=1	0.730	0.443
家庭人口规模	1~3人=1,4~6人=2,7人及以上=3	1.840	0.584
家庭年总收入	≤ 2万元=1,2万~4万元=2,4万~6万元=3,6万~8万元=4,≥8万元=5	2.780	1.341
村组人均年纯收入	≤ 0.4万元=1,0.4万~0.6万元=2,0.6 万~0.8万元=3,8万~1万元=4, ≥1万元=5	2.340	1.181
外出务工比例	≤ 20%=1,20%~40%=2,40%~60%=3,60%~80%=4,≥ 80%=5	2.890	1.071
非农比例	≤ 10%=1,10%~20%=2,20%~30%=3,30%~40%=4,40%~50%=5,≥ 50%=6	3.320	1.732
交通条件状况	落后=1,一般=2,很好=3	1.960	0.593
基础设施水平	落后=1,一般=2,很好=3	2.170	0.516
地形	山地=1,丘陵=2,平原=3	2.050	0.784
人均耕地面积	≤ 0.0333 hm²=1,0.0033~0.666 hm²=2,0.666~0.1 hm²=3,≥ 0.1 hm²=4	2.080	0.933
旱涝灾害频率	经常发生=1,五年一遇=2,十年一遇=3,不常发生=4	3.090	1.201
环境污染	否=0,是=1	0.380	0.486
距县城里程	≤ 2.5 km=1,2.5~5 km=2,5~10 km=3,10~15 km=4,15~20 km=5, ≥ 20 km=6	4.440	1.765
距乡（镇）政府里程	≤ 2.5 km=1,2.5~5 km=2,5~7.5 km=3,≥7.5 km=4	1.940	0.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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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研究方法

根据Koenker和Bassett的研究,建立如下条件分布函数^[30]：

（6）

Quan t_{θ} (y_{i} | X_{i}) = {X_{i}}^{'} β_{iθ}

式中：

X_{i}

代表上文所述的各类解释变量;

β_{iθ}

为

θ

分位点上的影响宅基地空心化率的系数矩阵;

Quan t_{θ} (h_{i} | X_{i})

表示空心化程度在给定

X_{i}

与不同分位点

θ

（0<

θ

<1）的情况下所对应的条件分位数,并通过下列函数实现残差绝对值最小化目标^[30]。表3报告了宅基地空心化分布的25、50和75分位点的回归结果。

（7）

β_{iθ} = \min \{\overset{n}{\sum_{i, t \in (t : h_{i} \geq {X_{i}}^{'} β_{iθ})}} θ |h_{i} - {X_{i}}^{'} β_{iθ}| + \overset{n}{\sum_{i, t \in (t : h_{i} < {X_{i}}^{'} β_{iθ})}} (1 - θ) |h_{i} - {X_{i}}^{'} β_{iθ}|\}

Tab. 3
表3
表3基于分位数模型的回归结果
Tab. 3The results of quantile regression model

类别	变量名称	$θ$ =25%		$θ$ =50%		$θ$ =75%
类别	变量名称	系数	标准误	系数	标准误	系数	标准误
地权稳定性与宅基地使用制度	宅基地确权进度	0.0368***	0.0087	0.0358**	0.0175	0.0033	0.0142
	超面积有偿使用	0.0033	0.0126	0.0096	0.0241	0.0212	0.0273
	“一户一宅”落实情况	0.0359***	0.0116	0.0505**	0.0199	0.0187	0.0276
农户及家庭状况	文化程度	-0.0080	0.0069	-0.0159	0.0120	0.0130	0.0148
	职业	0.0032	0.0080	0.0329*	0.0169	0.0142	0.0158
	新农保	-0.0563***	0.0176	-0.0723**	0.0288	-0.0860***	0.0297
	新农合	0.0199	0.0294	0.0046	0.0416	0.0257	0.0351
	“家业”观念	0.0022	0.0050	0.0188**	0.0094	0.0111	0.0102
	攀比心理	0.0270**	0.0131	0.0186	0.0233	0.0075	0.0285
	选址偏好	0.0010	0.0152	-0.0140	0.0287	-0.0272	0.0268
	家庭人口规模	-0.0122	0.0107	0.0161	0.0190	0.0622***	0.0231
	家庭年总收入	0.0354***	0.0082	0.0431***	0.0090	0.0242**	0.0099
村组经济社会状况	村组人均年纯收入	-0.0194***	0.0070	-0.0500***	0.0101	-0.0349***	0.0136
	外出务工比例	0.0084	0.0057	0.0132	0.0121	0.0136	0.0150
	非农比例	0.0012	0.0045	0.0045	0.0089	0.0066	0.0093
	交通条件状况	-0.0088	0.0142	-0.0094	0.0266	-0.0225	0.0252
	基础设施水平	0.0021	0.0146	0.0025	0.0262	-0.0133	0.0249
村组自然条件与环境状况	地形	-0.0430***	0.0110	-0.0761***	0.0192	-0.0453***	0.0172
	人均耕地面积	0.0041	0.0066	0.0077	0.0101	-0.0088	0.0141
	旱涝灾害频率	0.0061	0.0079	-0.0024	0.0111	0.0135	0.0112
	环境污染	0.0014	0.0134	0.0183	0.0226	0.0167	0.0265
	距县城里程	-0.0020	0.0039	0.0029	0.0064	0.0079	0.0080
	距乡（镇）政府里程	0.0177*	0.0097	0.0374***	0.0133	0.0197*	0.0117
常数项		-0.0841	0.0780	0.0022	0.1429	0.2531*	0.1513
Pseudo R²		0.0294		0.1108		0.0606

注：（1）*、**、***分别表示10%、5%、1%的显著性水平;（2）标准误为稳健性标准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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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基于分位数回归模型的实证分析

4.1 地权稳定性与宅基地使用制度

宅基地确权进度在所有分位点上的回归系数均为正值,25与50分位点分别通过了1%与5%的显著性检验,实证结果支持推论1存在正向影响。对此解释如下：高分位点意味着空废化比重较大,通常是举家外迁所致,宅基地确权的影响有限。中低分位点多与“一户一宅”、“建新不拆旧”等闲置低效宅基地有关。一方面,可能存在对“关系地”、“人情地”的违法违规确权行为;另一方面,宅基地使用用途并不局限于居住功能,也包括生活生产附属建筑（如柴房、猪圈等）,这类建筑的闲置荒废多与农村经济条件改善,农户需求变化等密切相关,宅基地确权或难改变房屋用途,使用功能变更导致的空废化现象并未扭转。其次,“一户一宅”政策落实不力将显著增加宅基地空心化率,该变量的影响程度从低分位的3.59%增加至中分位的5.05%。制度供给不足或是“一户多宅”现象产生的重要原因,宅基地使用权分配实践缺乏权威且操作性较强的实施细则,导致“户”概念的模糊化与外延化^[19,20],若能有效界定“户”的概念,严格执行“一户一宅”、“建新拆旧”政策,将能显著降低中低区段的宅基地空心化率。总体而言,制度因素对宅基地空心化的驱动影响并非全局性,主要集中于中低分位点,对于劳动力外流导致的高度空废化,变量解释力度下降,高分位点更多是社会经济因素与自然条件引致。

4.2 农户及家庭状况

实证结果有效支持了推论3,职业转化是农户阶层分化的关键因素和家庭增收的重要渠道,为农户更新住宅提供了经济基础,因而该变量影响范围集中于“一户多宅”、“建新不拆旧”等中分位情形。刘彦随等也认为新旧农宅“异构”实际上是劳动力非农就业转移未能与宅基地流转置换形成良性互动机制的结果^[1]。“新农保”是抑制宅基地空心化的主导因素,其负向影响随分位点提升呈扩大趋势。社会保障制度的完善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农村地区“家庭养老+土地保障”模式,为农户应对风险提供了可靠保障,尤其是城乡统筹的社会保障体系的逐步完善,将可能降低农村人口外出务工的倾向。农户“家业”观念和攀比心理对宅基地空心化的影响随分位点而异,趋同性压力与“示范效应”是宅基地超标建设的原因之一,过重的建房经济支出导致人口与宅基地的双重空心化。结果还显示,家庭人口规模在高分位点存在显著正向影响,家庭人口数量与生计资本高度相关,当务农收入难以支撑家庭生计时,外出务工成为不得已选择,导致宅基地高度空废化。家庭年总收入的全局性正向影响再次证实经济因素是村庄用地规模扩展的内在驱动力。

4.3 村组社会经济状况

村组人均年纯收入在25、50和75分位点均通过了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估计参数分别为-0.0194、-0.0500、-0.0349,表明村组经济水平整体保持着较高负向影响,且最能降低中分位点的宅基地空心化率。结果侧面支持了推论2,原因可能在于：第一,年纯收入越高的农村地区,社会经济结构较为优化,本地内生发展动力较强,劳动力外流导致的“人走屋空”现象相对较少。第二,村组经济发展程度越高,地租水平相应提升经济越发展,地租水平相应提升,出于集约用地考虑,对“一户多宅”、“建新不拆旧”等现象的容忍度较低,因而经济因素的负向影响在中分位点表现得更为明显。

4.4 村组自然条件及环境状况

地形因素对宅基地空心化具有显著的负向影响,且在不同分位点上其影响呈正“U”型分布。本文对此解释如下：第一,较之平原地区,山地丘陵地区农户的增收渠道较少,脆弱的生计资本加大了人口外迁的概率;第二,受地形影响旧有住宅可能存在固有缺陷^[7],村民出于出行便利的搬迁行为导致大量宅基地的空置废弃,宋伟等研究也表明山地村庄的空心率最高^[18];第三,根据地形等确定的人（户）均建设用地标准,为“超面积建房”、“一户多宅”等行为提供了便利。距乡（镇）政府里程同样表现出显著抑制作用,经济条件较好的农户多选择在通达度良好的地段再次建房,但因缺乏有效的宅基地退出机制,大量距离中心节点较远的房屋就此闲置荒废,加剧了宅基地空心化现象;相反,近郊村庄受城镇经济辐射影响较大,劳动力外流现象相对较少,较高的地租水平可能使“建新拆旧”、“一户一宅”等政策能得到较好的执行。值得注意的是,环境污染变量虽不显著,但在中高分位点的影响程度远大于旱涝灾害,反映出当前污染问题对“整村空心”的影响,这是防止当前空心村蔓延值得注意的问题。基于分位数模型的回归结果见表3。

5 结论与讨论

宅基地空心化是中国经济社会变革在村域尺度内的缩影,本文聚焦于微观农户的宅基地空废行为,利用1238份调查数据对宅基地空心化程度进行测算,并在构建数理模型基础上,运用分位数回归方法实证考察宅基地空心化的成因,研究有助于推动空心村的治理与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研究结果表明：宅基地空心率均值为29.14%,山地和丘陵地区的宅基地空心化率远高于平原地区,呈现出自东部向中部、西部依次递增的格局。社会经济因素与自然条件为宅基地空心化提供了强大源动力,村组人均年纯收入、家庭收入、地形状况、农户参保行为是宅基地空心化的全局性主导因素;人均耕地面积、家庭人口规模、农户“家业”观念、宅基地确权进度与“一户一宅”政策执行等因素,在不同分位点上具有差异化影响。具体而言,家庭年总收入与村组距乡（镇）政府里程的增加提高了空心化程度,其正向影响随分位点升高而增加,宅基地确权进度、“一户一宅”落实情况的正向影响仅在中低分位点呈上升趋势,对于高分位点的“举家迁移”情形的影响并不明显,农户加入“新农保”可显著抑制空心化程度的加剧,地形的负向影响呈“U”型分布。

由于调研工作难度大,导致部分地区的样本数据有限,是本文的不足之处,研究工作的推进亟需扩大调研范围与样本数量。此外,以下两方面也是下一步研究重点：第一,社会资本与社会网络在农户宅基地利用行为和迁移决策中占有重要地位,可以预见该因素在宅基地空心化形成过程中有着重要作用,尤其在整体空心化程度较高的村庄中更为明显。研究可借助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全国流动人口动态监测等大型微观人口数据库,系统考察社会网络在宅基地空心化形成过程中的综合影响。第二,本文研究得出宅基地确权进度将提高宅基地空心化程度的结论,其原因值得进一步探究,结合目前开展的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情况,借助PSM-DID等方法,探讨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对宅基地空心化的影响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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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黄淮海平原南端的郸城县为例,利用157个农户、63个村干部的问卷调查数据和深度访谈资料,以及村级农业普查数据、县域遥感影像资料及各类统计年鉴数据,分析了我国重点农区农村空心化的基本特征、形成机制和调控策略。研究认为：①产业空心化、基建空心化、人口空心化和宅地空心化是农村空心化的四个主要特征；②农村空心化的形成可理解为特定城乡地域系统内城乡二元制度体系作用于农村“自然-生态-社会-经济”系统而产生的一种不良演化结果,资源禀赋与地理区位是其资源环境诱因、历史基础与社会文化是其社会经济诱因、城乡二元制度体系是其外源性制度原因,而不同维度农村空心化之间的非线性交互作用也不可忽视；③农村空心化调控的核心目标与路径应当是以健全的制度为前提、以完备的市场为导向、以当地的农民为主体,逐步实现乡村资源的优化配置和内生发展能力的稳步提升,科学推进农村土地综合整治可为其搭建新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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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农村空心化是城乡转型发展进程中乡村地域系统演化的一种不良过程,受经济、自然、社会文化与制度管理等多种因素影响。研究采用GIS、遥感和参与式农村调查相结合的方法,基于山东省76个村庄的0.25 m高分辨率航空遥感影像和逐户调查数据,测算农村空心化程度,选取农村空心化程度可能的影响因素,采用多元逐步回归方法分析农村空心化程度与影响因素之间的定量关系。结果表明:农村空心化程度与户均宅基地宗数、人均耕地面积呈显著的正相关,与村庄人均收入呈显著负相关。由于村庄发展规划缺失与宅基地管理滞后,"一户多宅"现象严重,户均宅基地宗数增多,直接导致宅基地空废闲置,农村空心化程度增加;村庄人均收入低,经济发展滞后,内生性发展能力衰退,导致村庄要素与资源的集聚力下降,是农村空心化程度增加的内生因素;耕地是农村空心化发展的"资源基础",人均占有耕地多的村庄,村庄扩展空间相对充足,农户宅基地利用粗放,导致空置废弃宅基地多,农村空心化程度较高。为防止或控制农村空心化的进一步发展,应逐步加强农村住宅建设用地规划控制,制定村庄建设发展中长期规划,划定村庄空间增长边界,建立农村宅基地退出机制;培育村庄内生发展能力,提高农民收入水平,增强村庄要素凝聚力;甄别农村空心化的主导因素,划分不同农村空心化地域类型区,制定差别化的防控对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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